3月5日，备受关注的“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亮相。这份超7万字的“任务书”为今后五年经济社会发展谋篇布局，在高质量发展、绿色转型、数字中国、共同富裕等方面提出了一系列新的建设目标，也为中国与东盟的合作指明了方向。

　　回望过去一年，中国与东盟关系实现历史性升级，为双方合作迈入新阶段奠定了坚实基础：2025年5月，东盟通过《东盟共同体愿景2045》;7月，中国—东盟外长会通过《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行动计划》;10月，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在吉隆坡签署。这一系列关键节点的交汇，标志着双方合作正从过去以市场开放、经贸往来为主的阶段，迈向以制度型开放和规则对接为核心的新阶段。

　　更坚实的根基：从“项目合作”到“制度对接”

　　过去五年，中国与东盟的合作成果看得见、摸得着。

　　中老铁路通车两年多，“黄金大通道”效应持续放大，货运品类从最初的化肥、百货扩展至电子、光伏产品;雅万高铁平稳运行，带动沿线经济活力;中马“两国双园”、中印尼区域综合经济走廊、中新苏州工业园等重点项目和园区建设稳步推进，产业链融合不断加深。

前往老挝万象的国际货物列车驶出中老铁路玉溪研和站(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陈欣波 摄

　　数据很有说服力：中国连续16年保持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东盟连续5年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

　　但比数据更值得关注的，是合作方式的质变。2025年10月签署的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与以往版本有明显不同。它的内容既涵盖海关程序和贸易便利化、标准和技术法规、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竞争和消费者保护等传统议题的深化，也包括数字经济、绿色经济、供应链互联互通、中小微企业等新兴领域的拓展。

　　与以往侧重市场准入不同，3.0版升级议定书更加注重制度协同与标准对接。这意味着，未来中国的电子产品、新能源汽车进入东盟市场，可能不再需要重复认证;中小企业在区域内的通关成本将进一步降低;产业链上下游的衔接将更加顺畅。在全球经贸环境不稳定性上升的背景下，这种回应产业链深度融合、供应链稳定及可持续发展现实需求的制度安排，正在为区域经济一体化提供更具韧性的支撑。

　　如果说过去的合作是“一起做生意”，那么现在双方正在“一起定规矩”。

　　更强劲的动力：新质生产力遇上数字化转型

　　未来五年，双方合作的“发动机”正在焕新。

　　“十五五”规划强调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东盟则在《共同体愿景2045》中明确提出数字化转型目标。两者的交汇点，正是新质生产力的培育空间。

　　具体而言，三个领域的合作值得关注：

　　数字经济是当前最活跃的领域。中国在跨境电商、移动支付、云计算等领域积累的经验，与东盟国家数字化转型的需求高度匹配。阿里云在新加坡、印尼、泰国布局的数据中心，极兔速递在印尼的本地化运营，都是正在发生的案例。通过高水平开放，中国优势企业拓展国际市场的同时，也为东盟国家深化数字化转型提供了可行路径。

　　绿色转型正在从“产品出口”走向“产业链共建”。从新能源汽车到光伏产业，中国企业与东盟国家的合作不断深化。比亚迪泰国工厂的落地，带来的不仅是整车，还有本地供应链和技能培训。这种合作模式既回应了东盟对经济自主性和新增长动能的诉求，也为双方合作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新动能。

泰国孔敬府乌汶叻水面漂浮光伏电站(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林昊 摄

　　规则协同正在为企业“减负”。自贸区3.0版将标准和技术法规纳入议程，意味着未来双方在合格评定程序上的互认将逐步推进。这对中小企业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制度红利。

　　“十五五”期间，双方合作还将依托中国自由贸易试验区、海南自由贸易港等高水平开放平台，与东盟国家的产业规划实现战略协同。西部陆海新通道等互联互通项目将进一步强化基础设施的“硬联通”与规则标准的“软联通”。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深化，特别是跨境支付系统的完善，将为双边经贸往来提供更加稳定便利的金融基础设施支持。双方还将保障企业公平竞争，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支持中小微企业发展，提升最不发达国家履约能力。这种深化区域合作框架的行动，凸显了中国—东盟合作的自主性、包容性与发展导向，使双方合作动力更加充沛。

　　更多元的领域：从政府间合作到民生层面

　　“十五五”期间，中国与东盟的合作领域正在“扩列”。

　　除了年度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中国—东盟外长会、中国—东盟高官磋商等机制化对话，双方还将通过东盟与中日韩、东亚峰会、东盟地区论坛和东盟防长扩大会等东盟主导的机制，推进全面协作，深化政治安全合作。

　　在安全领域，双方将加强防务、执法、司法合作，共同打击恐怖主义、毒品走私、人口贩运、电信网络诈骗等各类跨国犯罪，推动预防和打击腐败方面的合作。

　　在人文领域，将依托中国—东盟教育交流周和中国—东盟中心，继续开展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教育交流与合作。中国—东盟文化部长会议及东盟与中日韩文化部长会议机制将推动文化艺术政策对话。媒体政策对话、体育交流、卫生合作、减贫经验分享、乡村振兴合作，正在从“政府间合作”下沉到“民生层面”。

　　同时，澜沧江—湄公河合作、中国—东盟东部增长区合作及其他次区域框架和机制下的合作将持续深化，在缩小地区发展差距方面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更广阔的前景：南南合作的“成功典范”

　　把视角拉高一些，中国与东盟在“十五五”期间的合作，其实在回答一个更大的问题：发展中国家之间能否走出一条不同于传统模式的合作路径?

　　答案正在实践中浮现。

　　东盟是中国周边外交优先方向和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重点地区。在双方领导人战略引领下，中国与东盟各领域务实合作不断深化：制度型开放夯实合作根基，互联互通项目持续释放效能，数字经济合作开拓新空间，区域治理能力不断提升。

　　这种全方位、立体化的“共建”，不仅增强了双方发展能力，提升了双方合作水平，推动了区域经济增长，更通过共同行动培育了共同的利益纽带和责任意识。

　　值得注意的是，双方合作始终坚持以发展为导向、以包容为底色。无论是支持最不发达国家提升履约能力，还是将中小微企业纳入自贸区条款，都体现了一种不同于“大国主导”的区域合作逻辑。这种“南南合作”的新实践，正在为全球治理体系的良性变革贡献一种超越“文明冲突论”的新叙事与新路径。

　　展望下一个五年，随着“十五五”规划的全面实施，中国与东盟的合作将呈现出深度整合与创新协同的特质。通过高标准的相互开放，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内在需求，将与东盟国家推进工业化、数字化的战略目标有机结合。

　　这不仅是地理相邻经济体之间的优势互补，更是共同塑造更加公平、包容、可持续的亚太区域经济治理新范式的实践，最终将形成一个互利共赢、共享繁荣的命运共同体。

　　【作者简介：侯胜系云南省社会科学院、中国(昆明)南亚东南亚研究院副院长】